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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普创作评论 | 项先尧:我的科普创作之路
2026-09-285





[编者按]

项先尧导演深耕科教影视近四十载,用细腻专业的镜头捕捉珍稀物种生命瞬间,以丰硕的成果为海派纪实生物类科教片树立典范标杆。2026年1月11日,由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和上海市科学技术协会联合主办,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承办,长三角科普创作联盟等机构协办的“深耕·启迪·致远——项先尧导演科教影片作品研讨会”在上海科学会堂举行,与会专家、学者、影视工作者、媒体人等围绕项先尧的创作实践展开研讨,回望中国科教影片发展历程,共探新时代科教影像的传承与创新之路,并提出构建“海派自然科普影视”学派的设想。《科普创作评论》依托研讨会特别策划“项先尧科普作品研讨”专题,选取3篇研讨稿件以飨读者,为更多科教影视创作者和研究者提供借鉴和参考。


我出生于1954年,与科普影视的缘分,始于1975年从五四农场调至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(以下简称上海科影厂)的那一刻。此后数十年,时代浪潮推动着影视行业迭代变迁,我也循着行业发展的足迹稳步前行:1995年“影视合流”,我调到东方电视台电影部,继续深耕科教片拍摄;2002年“影视分流”后,我进入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,依旧坚守科普创作的初心。算下来,我在科普领域已默默深耕近四十载,从制片到宣传发行部副主任,从科教电影导演到电视科普片导演,每一个岗位的转变,都是一次成长与沉淀,每一份职责的坚守,都承载着我对科普事业的热爱与执着。多年来,在科学顾问的悉心指导和摄制组同仁的并肩拼搏下,我们的努力也收获了诸多认可——拍摄的电影斩获中国电影“华表奖”,制作的电视节目荣获中国电视文艺“星光奖”。更值得骄傲的是,我们团队有幸实现了上海科普影视在“上海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”和“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”上零的突破,这份荣誉,属于每一位并肩作战的伙伴,也成为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动力。

回望这近四十年的科普征程,每一段岁月都镌刻着难忘的印记,每一次前行都饱含着坚守与热爱,那些走过的路、遇见的人、完成的作品,都值得我细细回味、深深铭记。

我的科普创作之路,起点是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,最初的岗位是制片,这段看似平凡的经历,却为我后续的所有创作筑牢了坚实的根基,让我读懂了一部科普影片从无到有所需的坚守与付出。

我接手的第一部片子是《天体的来龙去脉》(1975)。这部片子的拍摄,在当时看来充满了挑战——宇宙天体的诸多景象难以直接捕捉,想要完整呈现其奥秘,必须依靠大量特技镜头。那时没有电脑,没有AI的助力,所有特技镜头都要依靠传统电影技术一点点打磨完成。影片中,银河系的翻转、行星的有序运行、璀璨的日冕、划过天际的流星、密布的小行星带,还有震撼的火山爆发等场景,都需要我们在摄影棚内亲手搭建布景,再通过模型接景、透镜合成、玻璃珠银幕合成、“活动马斯克”①等传统技术手段,一点点还原宇宙的壮阔与神奇。那段日子里,我常常奔波在各大研究所、厂家之间,只为洽谈合作,请专业人士研制各类拍摄所需的专用装置。我曾跟特技设计师约定:“您交代的每一件事,我必定全力以赴、尽力完成,但也请您教我这些装置的工作原理,让我真正懂行。”也正是这份主动求学、不甘落后的心思,近两年的拍摄工作,让我对电影特技有了全面而深入的认知,也为我后续的转型埋下了伏笔。

第二部让我印象深刻的片子,是大型科教片《长江》系列(1978—1982)。这也是我参与时间跨度最长的一个项目,前后耗时4年有余。我们循着长江的脉络,从源头格拉丹东雪山的第一滴水开始,一路追踪拍摄,直至上海吴淞口,完整记录下这条母亲河的壮阔与厚重。作为制片,我肩负着统筹协调各类资源的重任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马虎:联系飞机、工作船、车辆、马匹,全力保障拍摄团队的出行与拍摄需求;对接地质、水文、高原动物等多个领域的专家,恳请他们提供专业的科学支撑,确保影片内容的严谨性;与各地的博物馆、纪念馆沟通,争取他们的支持,助力我们顺利取景;更要和科学顾问、当地政府官员反复研讨拍摄要求,在科学性与拍摄可行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。4年的奔波与坚守,不仅锻炼了我的统筹能力,更让我对“科普”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——它不仅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责任的传承。

第三部影片《葛洲坝大江截流工程》(1981),则让我经历了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摄制工作。为了完整记录葛洲坝截流这一历史性时刻,上海科影厂派出了40余人的庞大团队,动用7台摄影机,分别在天上(飞机航拍)、江上(船只拍摄)、岸边(高台架设)、戗堤(游机跟拍)布置机位,力求全方位、多角度捕捉那震撼人心的瞬间。我的核心任务,便是与截流指挥部进行充分沟通协调,破解各类突发难题,确保所有机位顺利就位,拍摄工作按计划圆满完成。从制定详细的拍摄预算、规划科学的拍摄计划,到合理调配人员、精准调度设备,再到查漏补缺、协调各协作单位,制片工作的每一个细节,都在全方位锻炼我的统筹全局能力。而这份在制片岗位上沉淀下来的能力,也为我后来转型导演埋下了重要伏笔——只有清楚一部片子是如何“攒”起来的,清楚每一个环节的难点与重点,才能在后续的导演工作中,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,拍出更优质的作品。

在制片岗位上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后,我调任宣传发行部门工作。起初,我也曾以为这个岗位远离一线创作,会让我与科普拍摄渐行渐远,可真正投入其中才发现,这段时光,竟是我创作之路上一次宝贵的“充电”机会,让我对科普影片的创作规律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,也积累了诸多宝贵的经验。

那时,胶转磁技术已趋于成熟,胶片可以顺利转为磁带,这让科教片的播放和传播变得更加便利。与此同时,全国各大院校、研究机构纷纷建立影视中心,急需大量优质的科教片作为辅助教材,在课堂上放映,助力学生们更好地学习科学知识。我们宣发部门的核心工作之一,便是审看大量的科教片录像带,严格把控内容质量,筛选出符合需求的优质作品。那段时期,我几乎看完了上海科影厂大部分早期黑白片和鼎盛时期的经典佳作,每一部片子都让我深受启发。审看之余,我还特意挑选那些获奖影片进行“解剖式”学习,细细研究影片的结构布局、开场设计、情节推进和结尾升华,认真分析导演对镜头逻辑与文字逻辑的处理手法,反复琢磨剪接点的选择与音效的搭配技巧。这些潜移默化的积累,让我对科教片的创作规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也让我在心中慢慢勾勒出属于自己的创作思路。

从事宣传发行工作,还让我拥有了更多交流学习的机会,得以开阔眼界、汲取养分。那时,全国科教片展、全国科教电影汇映等活动频繁举办,我每次都积极参与,不仅能看到兄弟厂的优秀作品,及时掌握科教片创作的最新动向,还能参与各类行业研讨会,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同仁面对面交流创作心得、分享拍摄经验,在思想的碰撞中,收获新的灵感。

“1989年中国国际科教电影节”在上海举办,主题为“生命的科学”,我有幸全程参与了会议的筹备工作。那段时间,我不仅观看了大部分参展影片,领略了国际上先进的科普创作理念与手法,还多次与国外优秀导演深入交流,倾听他们的创作故事,共同探讨科普创作的未来方向。这段经历,宛如一次集中的“进修”,让我彻底开阔了国际视野,吸收了诸多先进的创作理念,也为我后续的导演工作,积累了宝贵的经验。

1998年,我正式转型为导演,这是我科普创作之路的一次重要转折,也让我得以真正将多年积累的经验,投入到一线创作中,用镜头传递科学知识、践行科普价值。那时,国家正大力倡导“科技兴农”,农业部牵头提供拍摄经费,向全国电影制片厂下达了农科题材科教片的拍摄任务。也正因如此,那几年,我几乎常年奔波在各地农业科学院、农学院和田间地头,与农业专家、农户朝夕相处,深入了解农业生产中的实际需求,聚焦农业病虫害防治等实用主题,开展科普影片创作,希望能用镜头,为农户们送去实用的科学技术,助力农业生产。

在我拍摄的众多农科题材影片中,《防治稻飞虱》(1998)和《防治美洲斑潜蝇》(2000)两部作品,让我印象最为深刻,拍摄过程中的艰辛与收获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
稻飞虱是一种仅4mm长的小型昆虫,它产下的卵,细小到只能在解剖镜下才能看清。那时候,很多地方的农民都不认识这种小虫子,他们只知道田里的稻株会莫名其妙地倒伏、枯萎,却始终找不到罪魁祸首是谁。我们拍摄这部影片的初衷,就是要帮农户们认清稻飞虱的真面目,教会他们科学的防治方法。而要让农户们信服,把“罪名”稳稳按在稻飞虱身上,单靠解说词远远不够,必须用清晰的影像证据,直观地展示稻飞虱的危害过程。于是,我们下定决心,一定要拍出稻飞虱危害稻株的清晰镜头。当观众在银幕上看到,放大后的稻飞虱,用像细针一样的口器刺透稻株叶鞘,成群结队地吸食稻株内的汁液,导致稻株很快失水枯萎,看到它用像锯子一样的产卵器,锯开稻株叶鞘,将卵产在稻株内部时,才能真正明白,这种不起眼的小虫子,正是破坏稻田的“元凶”。

拍摄生态题材的科教片,不可控因素极多,领导通常不会对内容提出具体要求,至于是否要挑战高难度,捕捉到让专家都惊叹的镜头,关键就在于导演和摄影师的敬业态度与执着追求。我们常说,拍片子就像体育比赛,有“规定动作”和“自选动作”。这部影片的“规定动作”很明确:拍到稻飞虱的生存环境、外形特征、生活史、危害途径及治理方法,就算完成了基本任务。但我们团队不甘心于此,我们希望能拍出更精彩、更有价值的内容,于是,便把“自选动作”锁定在了稻飞虱的天敌——稻虱缨小蜂身上。

稻虱缨小蜂比稻飞虱还要小,身长仅0.6mm,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。雌性缨小蜂成虫能精准定位稻飞虱的卵,通过产卵器将自己的卵产入其中;缨小蜂的卵在稻飞虱卵内孵化后,会以稻飞虱卵为食,慢慢发育至成虫,最终钻出稻飞虱卵,导致稻飞虱卵无法孵化。可以说,稻虱缨小蜂是稻飞虱的“天然克星”,如果能完整拍摄到稻虱缨小蜂定位稻飞虱卵、产卵入内的全过程,不仅能让影片内容更丰富、更生动,还能让农户们了解到“生物防治”的科学方法,具有极高的科普价值。但这份价值的背后,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难度。

科学顾问告诉我们,他刚培育出的稻虱缨小蜂,可能会在48小时内产卵,但产卵的全过程,仅仅只有1分30秒。这意味着,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全程密切观察,一旦错过这个短暂的时机,或者虫子受到惊吓飞走,就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收集稻虱缨小蜂,再耐心等待48小时。为了捕捉到这个珍贵的镜头,我们团队全员坚守岗位,经过多次细致的观察,慢慢总结出稻虱缨小蜂产卵前的细微迹象。瞅准时机后,摄影师小心翼翼地将停在稻株上的稻虱缨小蜂从试管中取出,一只手稳稳地把它放在离镜头几厘米的地方,不停地调整角度,另一只手精准调整焦距;灯光师则用4个冷光灯,小心翼翼地布光,生怕光线过强或过弱,影响拍摄效果。一阵紧张的忙碌后,我们终于成功拿下了这个难得一见的镜头,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

拍摄《防治美洲斑潜蝇》时,我们也面临着类似的挑战。美洲斑潜蝇是一种外来入侵昆虫,它的幼虫和成虫都会对农作物造成严重危害,甚至会导致幼苗全株死亡,给农户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。当时,我们拍摄它产卵、化蛹、羽化的场景,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但我仍不满足,希望能捕捉到它的交配镜头,以及幼虫在叶片内潜食的画面,让影片内容更完整、更全面,让农户们能更清晰地了解这种害虫的生长规律,从而更好地进行防治。我把这个艰巨的难题交给了洪孝涌摄影师,他不负所托,凭借精湛的技艺和执着的坚守,最终成功拿下了这两组关键镜头,为影片增添了重要的科普价值。

幸运的是,这两部作品都没有辜负我们的付出,先后斩获中国电影华表奖科教片奖。更重要的是,它们成为基层农业技术推广的重要材料,被广泛用于农户培训、农业技术指导,真正实现了科普作品“服务生产、惠及农户”的价值,这份认可,比任何荣誉都更让我们感到欣慰。

2002年,上海实行影视分流,上海科影厂划归电影集团,原本从事科教片创作的团队被打散重新分配,我被分到了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。刚到频道时,这里还没有专门的科普栏目,我先在办公室负责行政和总编室的工作,虽然远离了一线拍摄,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着科普影视创作,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热爱,一有机会,就想重新回到镜头前,重操旧业,继续践行科普初心。

2003年,恰逢“中央电影事业管理局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”在上海成立50周年,我抓住这个机会,向频道领导申请拍摄专题片《银幕上的教授》(2003),希望能用镜头,回望科影厂的光辉历程,铭记那些为科普事业默默奉献的前辈们。这个申请得到了领导的支持,影片最终在档案栏目播出,获得了不错的反响。拍摄期间,我有幸邀请到了科影厂原厂长羽奇,原副厂长杜生华、蒋伟,原编导室主任刘咏,著名导演韩韦,著名导演兼摄影师殷虹等行业大咖,以及之后撰写《中国科教电影史》(中国电影出版社2005年版)的赵惠康教授担任嘉宾,与他们一同回望过往、畅谈初心。那段拍摄经历,也让我重新拾起了拍摄的热情,更加坚定了继续坚守科普创作的决心。

2004年,世界工程师大会在上海召开,市领导希望纪实频道能拍摄一部专题片,提升上海市民对此次大会的关注度,展现上海工程师近年来的贡献。频道领导第一时间想到了我,让我执导《留下蓝天绿水》(2004)这部科普片。接到任务后,我全力以赴,深入走访各大工程现场,采访众多工程师,细致梳理他们的工作成果,用镜头讲述工程师们用智慧和汗水,守护上海蓝天绿水的故事。影片播出后,收视率颇高,获得了观众的广泛认可,也让我更加坚信,科普创作,只要用心,就能被观众喜爱。

那些年,我还始终紧扣科技新闻热点,聚焦群众关心的生态问题,拍摄了《蓝藻暴发——大自然的警示》(2007)和《警惕加拿大一枝黄花的危害》(2008)两部科普片,这两部作品内容严谨、呈现生动,其中《警惕加拿大一枝黄花的危害》更是获得了2008年度“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科技创新奖”,这份荣誉,也激励着我继续在科普创作的道路上稳步前行。

原本,我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状态下,坚守到退休,却没想到,2009年频道领导安排我参与上海科技馆策划主导的《中国珍稀物种》系列科普片的摄制组,让我重新回到导演岗位,开启了科普创作之路的又一段崭新征程。这段创作经历,就像一场漫长的“长跑”,充满了挑战,却也让我收获太多,更探索出了全新的创作思路与方法。

《中国珍稀物种》的拍摄对象是野生动物,野外的拍摄现场远比室内复杂混乱,尤其是拍摄哺乳动物,场面瞬息万变,没有固定的剧本,也没有可预判的“表演”,一切都只能靠我们现场观察、即时捕捉。如果盲目拍摄,看似拍到的素材量很大,但实则包含了很多无效镜头和不成组的孤立镜头,最终可能连片子都无法顺利衔接。因此,作为导演,必须具备强烈的主观创作意识,做好充分的规划,才能确保拍摄工作有序推进。

我的做法是,拍摄前,根据简单的拍摄提纲,在纸上画10个“树杈”,每一个“树杈”代表一场戏,大致分配好每场戏的篇幅,做好初步的拍摄规划。到达拍摄现场后,再根据实际情况,即时分镜头指挥拍摄。每天拍摄结束后,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回看当天的素材,仔细整理出每场戏里已拍到的成组镜头、某组镜头中缺失的连接镜头,以及单个的孤立镜头,然后在对应的“树干”上,画出相应的“枝丫”,清晰标注拍摄进度。第二天拍摄时,已经拍好的成组内容我们就不再重复拍摄,而是让摄影师在现场密切观察,抓拍那些缺失的连接镜头,同时稳步推进新内容的拍摄。

就这样往复几天,如果发现其中两个“树干”根本无法“分杈”,说明最初的拍摄规划与现场实际情况不符,存在偏差,我们便会果断放弃这两场戏,集中所有精力,拍摄那些“分杈”顺利、有拍摄价值的内容。数日后,当所有保留下来的“树干”都已“分杈”基本完整时,就说明此次外景拍摄的镜头量已经足够,能够满足后期剪辑的需求。正是凭借这种“种树式”的拍摄方法,我们拍摄的每一部片子,都从未出现过因缺少镜头而无法衔接的情况,而且因为现场拍摄不盲目,有效镜头充足且素材量精简,后期剪辑时,查找镜头也变得更为轻松高效。

除此之外,在拍摄过程中,我还始终坚持“看一望三”的原则。观众在成片中看到的一组组流畅镜头,看似自然流畅,实则都是经过后期精心剪辑而成的。但在拍摄现场,动物的行为无法预判、无法配合,因此,作为导演,必须提前预判各种可能的走向,做好多手准备,才能避免后期剪辑时出现镜头不足的问题,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比如,川金丝猴争夺族群主导权的场景,是《川金丝猴》(2014)一片的高潮部分,这样的场景可遇不可求,一旦错过,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。最终,片子呈现给观众的,是年轻公猴打败原家长,成功成为猴群新主导者的情节。但在拍摄现场,我并没有只预判这一种结果,而是要求团队做好三种结果的预判:一是年轻公猴成功上位,二是年轻公猴挑战失败,三是年轻公猴先胜后败。

基于这三种预判,我们做好了同步拍摄三组镜头的准备:第一组,预判老家长失败,重点拍摄年轻公猴威风凛凛、灵活勇猛的姿态,老家长抵抗不力、节节败退的模样,以及老家长带领的母猴群惊慌奔逃、老猴受伤败逃的场景;第二组,预判年轻公猴挑战失败,重点捕捉它从最初的得意洋洋到最终垂头丧气的情绪转变,母猴群的嘲笑表情,以及老家长得意忘形、彰显权威的画面;第三组,预判年轻公猴先胜后败,重点记录它从狂喜到失落的情绪起伏,以及老家长对它不屑一顾、重新掌控猴群的神态。正是因为提前预测了这三组镜头,做好了充分准备,无论现场实际出现哪种情况,我们都能立即调整拍摄方案,从容应对,顺利完成这场戏的拍摄工作。如果当时只预判了一种结果,而现场出现了另外两种情况,我们必然会措手不及,遗漏关键镜头,给片子留下永久的遗憾。这种“看一望三”的拍摄方法,在《中国大鲵》(2010)、《扬子鳄》(2011)、《文昌鱼》(2013)等片子的拍摄中,我们也同样运用过,事实证明,这种方法切实可行,也让我们的作品更加完整、更加生动。

回望这近四十年的科普创作之路,我深知,自己能取得一些小小的成绩,离不开团队每一位成员的同心聚力、并肩同行。科普影视创作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,它不同于写书、拍照,不需要一个人单打独斗,而是需要团队成员的密切协作、各司其职、同心同德,每一部优质科普影片的诞生,都凝聚着整个团队的心血与汗水。

我何其幸运,在不同的创作阶段,都能遇到一群优秀的合作伙伴——有严谨专业的科学顾问,为影片内容的科学性保驾护航;有经验丰富的技术指导,为拍摄工作破解各类难题;有技艺精湛的摄影师、录音师、灯光师,用专业的技术,捕捉每一个精彩镜头,还原最真实的声音与光影;还有才华横溢的剪辑师、动画师、音效大师,用细腻的手法,将零散的素材打磨成流畅生动的影片。

尤其是我的搭档——《中国珍稀物种》系列片的主要导演郝晓霞,她既有年轻人奔放的创作热情,敢于大胆尝试、勇于突破创新,又有着女性特有的耐心与细致,在拍摄现场和后期剪辑时,常常能提出新颖大胆的创意,为了剪好一组镜头,更是不厌其烦、反复打磨,直到达到最理想的效果。有这样一位搭档在身边,不仅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加轻松,更让我们的团队充满了活力与创造力。

我历来都很注重摄制团队的创作氛围,始终坚信,只有在轻松、融洽、充满激情的氛围中,才能迸发更多的灵感,才能拍出更优质的作品。因此,在片场,我们会经常围坐在一起,畅所欲言,一同琢磨如何攻克拍摄难题、如何捕捉更精彩的镜头;在饭桌上,我们的话题也始终离不开创作——复盘前一天的拍摄收获,梳理那些未能捕捉到的关键镜头,探讨接下来的拍摄目标与可行性方案;进入后期制作阶段,我们也常常会为了选择哪个镜头、如何优化剪辑逻辑、如何搭配音效而激烈争论,但这份争论,从来都不是矛盾,而是对作品的负责,是为了追求更完美的呈现。

在我看来,科普创作本该是一件“好玩”的事。这份“好玩”,源于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——繁荣科普创作、传递科学知识,而倾尽全力的热忱与执着;源于思想的碰撞中,迸发的一个个新颖灵感;源于克服重重困难后,收获的一份份喜悦与成就感。正是这样的团队氛围,让我们敢于挑战未知、勇于尝试新的创作手法,让我们在科普创作的道路上,一路前行、一路收获,不断探索科普创作的新境界。

近四十年的科普征程,有艰辛、有挫折,有付出、有坚守,但更多的,是收获与感动。从制片到导演,从农科题材到珍稀物种,从传统胶片到现代拍摄技术,我见证了科普影视行业的迭代变迁,也用自己的镜头,传递着科学的力量、坚守着科普的初心。

未来,即便岁月流转,我对科普事业的热爱也不会改变,我依然会坚守在科普创作的道路上。如果有机会,我会再与团队一同,用镜头记录科学之美、传递科学之光,不负时光、不负热爱,继续书写属于我的科普创作之路。


通信作者

项先尧,上海广播电视台编导,主要从事科教影视摄制工作。






①即活动遮片摄影

本文转自《科普创作评论》2026年第1期

投稿邮箱:kepuchuangzuo@126.com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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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征稿】《科普创作评论》封面征稿启事

编辑:齐 钰

审核:邹 贞

终审:陈 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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